作为国内价值投资领域的“少数派”,大禾投资董事长胡鲁滨既不能算作是巴芒主义的翻版,也不能算作是“不停地翻石头”的人。可以说,他具有上述两种“流派”的特征,但更有自己鲜明的风格。
胡鲁滨认为,价值投资知易行难。他做事的方式是坚持做正确的事,灵活把握、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巴菲特有很多偏短期的操作,如航空股、麦当劳,还有伯克希尔历史上短期买入的一些其他公司,我觉得这些都是以实事求是为基础做出的灵活操作。”
中国资本市场能很好地完成价值回归的过程。
投资最核心的一条是实事求是
胡鲁滨:即便价值投资这种方法是可行的,它也应该是一个非常难的事情,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们并不能产生很多、很明显的认知差异。所以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做价值投资都是不容易的。
但其实整体上看,A股的机构投资者跑赢指数是相对普遍的现象,国外的基金经理想跑赢指数相对困难,因为我们有很多非专业投资者参与到这个市场中。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在国内,价值投资的有效性有可能还超过国外,原因是中国的专业投资者相对于非专业投资者还是相对容易产生“超额”认知。
当然,跑赢指数是不是等于价值投资有效,还要分析。只是从我自身的体会看,如果我们发现了一些公司被明显低估,市场最后会兑现收益给我们。
《红周刊》:中国市场的价值回归效应显著吗?
《红周刊》:政策有时候在影响“价值回归”,这一点体现得相对明显。
胡鲁滨:任何一个企业都是生存在具体的经济环境当中,而非真空当中,所以无论过去还是未来,经济环境是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
《红周刊》:你之前在致股东信中评价巴菲特坚持而且灵活。在过去三年的这一轮大幅震荡中,您是如何运用这两点的?
胡鲁滨:所谓的坚持,是坚持对的东西,也就是实事求是。灵活的本质也是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做具体分析。
我认为,我们什么时候都要坚持正确的东西。“正确的事”用另外一个词概括就是规律,包括要商业逻辑和经济逻辑,它们是客观存在的,一直在发挥作用。
比如,一家企业不重视小股东的利益,那么企业的很多作为会让小股东经受损失,这是一个规律,我们需要遵循。其他还包括商业规律,以及物理化学规律,都是需要坚持的方面。
A股指数不能反映我们的经济增长我对中国目前的投资环境感到满意
《红周刊》:日本和印度股市创历史新高,中国市场离一个长牛还有多远?
胡鲁滨:这个问题对我来讲太复杂了。从我们感受到的来看,中国企业的整体活力还是非常好的。今天广州下大暴雨,我觉得你可能会迟到了,但你没有。
《红周刊》:准时是基本要求吧。我们企业的活力体现在哪些方面?
胡鲁滨:如果我们去感受中国的服务行业,比如金融或餐饮业,服务到位,性价比也很高。
第三,我们的很多公共基础设施费用很便宜,这也是促进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美国的人均电信开支大约是中国人均的7到8倍。我们的每月花费大约几十元人民币,他们大约是几十美元。高铁、通信和电费,我们都比很多国家便宜,石油价格也比日本和欧洲便宜,这对于生产来说,是很大的促进。更不用说,我们有庞大的大学生人数。所以对于长期,我们认为大方向是好的。
《红周刊》:为什么股票指数不能反映经济的增长?
我对高端白酒远景还没想明白倾向于认为它是一个习俗性需求
胡鲁滨:我们投的那些企业,在经济好的时候可能没有那么耀眼,反而在市场不好的时候,它们会显得很扎实。我们更倾向于投资稳健的企业。
企业是有周期性的,在预算收紧的时候,消费者倾向买刚性需求的产品,而什么是刚需?就是性价比高的产品。我们投资的企业的产品是很有性价比的,甚至做到极致的性价比。
《红周刊》:当前,高端白酒在商务宴请方面有刚性需求,那么它属于极致性价比的产品吗?
胡鲁滨:其实挺难回答,我们对高端白酒的认知还在构建,因为我没有想清楚高端白酒长期来看是不是刚性需求。
我倾向于认为它是一个习俗性需求,但如果哪天我们的酒桌文化发生了变化,人们想喝就喝,不想喝可以不喝,不会再拼酒,高端白酒的消费量可能会下降。或者每个人可以自由选择喝什么,喝白酒和喝可乐的两个人可以无缝对接,高端白酒的销量也会大幅下降。
一定要喝酒才能谈生意吗?我个人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要喝酒谈成的生意,说白了就不是谈生意。因此,高端白酒的需求会否持续增长,目前我没想清楚。
但白酒行业有一个优势,它有品牌,而且品牌是建立在品质的基础上的。这么多年下来,品牌白酒的市场占有率越来越高。但是像上面说的,未来消费场景是否会有所变化,我们不太确定。
《红周刊》:高端白酒的品质理论上会更好。
胡鲁滨:从香型到品质,高端白酒和低端白酒之间有很大差异。专业人士来喝,差别更加明显。好的酒不会让人觉得气味难闻,一身酒气,而是喝起来味道舒服。
人们无论喝普通白酒还是高端白酒,都是在寻找一种愉悦感。高端白酒的香味物质更多,味道宜人。所以在人们经济条件好的时候买高端白酒,我是可以理解的。
《红周刊》:通过你们当前的研究,酒企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胡鲁滨:是一家酒企的工匠精神。做酒既容易也不容易,工艺是传统的,在一个给定的环境下,按部就班做就行。但实际上我发现,按部就班做就很难,很多人会选择走捷径。有时候大家会用工业化的方式,而且是在不清楚效果的情况下使用工业化。
《红周刊》:高端白酒的估值水平算低吗?
胡鲁滨:这个问题也很复杂,原因还是前面说的高端白酒消费占比太高,我们消费了太多高端白酒。实际上,国外高端酒的市场不大,对他们来说,每斤700元人民币以上的酒就是很贵的酒了。
中国市场目前高端酒的占比较高,我不能确定这个趋势是否能够持续,而这对投资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按照二三十倍的市盈率看,分红要二三十年才能回本,要保持二三十年不变很难。
《红周刊》:如果业绩保持15%-20%的增速,可以摊低估值。同时市场不断建议头部白酒公司提高分红比率,这些也算是好消息吧?
胡鲁滨:能否持续增长具有不确定性。如果是确定的,股价当然会好。但是由于以上原因,我们不太拿得准。
我觉得提高分红的建议非常好。白酒企业的分红比例在整个市场里面是算高的,平均都在50%以上,我觉得还是不错的。
互联网本质是数字技术跟踪AI的长期发展
《红周刊》:总结一下,白酒其实很复杂,是否为刚需不好做判断。未来哪些行业有大的机会?
胡鲁滨:想要从行业上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性价比,是不容易的,因为市场中有很多聪明人。我们只是零零碎碎找到一些机会才投一点钱进去,我们没有可能大批量地发现这样的公司。
胡鲁滨:会,我们一直遗憾在2021年年初时错过了煤炭股。
《红周刊》:大禾一直看好互联网行业,现在对于这个行业的机会怎么看?
胡鲁滨:风险是持续存在的,因为技术进步非常快,会有很多新的商业模式出来,对现在的头部公司形成冲击。
我认为互联网企业是数字经济的一个TOC部分,它的表现形式是互联网企业,本质是数字技术。而数字技术或在未来50年成为人类社会的主要基础设施。包括我们现在在用的线上开会和线上路演,这些都是大幅提升我们效率的工具。
目前我们通过互联网做的是连接,人与人、人与物的连接,最近兴起的AI和人工智能是更深程度的数字技术,未来会继续改造人类社会。我们认为这个板块的增速会超过经济大盘,而且其中确实有一些很不错的公司。
《红周刊》:中美在AI方面的布局,目前看还是有差异的,美国更为领先,未来我们会落后吗?
胡鲁滨:中国在AI技术方面的人才储备是很丰富的,我们的科技巨头跟世界科技巨头之间的差距已经是历史上最为接近的时期。
AI最后会不会开源,是由美国公司搭建,还是中国公司搭建,我觉得都有可能。因为知识的传播成本接近于零,所以谁也阻挡不了技术传播。而且中国市场有巨大的需求,规模有助于生产效率的提升。在市场中,中国企业的执行力很高。
电商遭遇一些竞争攻势我们在观察竞争“终局”
《红周刊》:头部互联网公司的风险已经计入股价了吗?目前要先考虑估值洼地,还是规避风险?
《红周刊》:游戏算是一个好生意吗?
胡鲁滨:当然是,从产品角度看,游戏很受欢迎,因为它带给人们快乐,又很便宜。每个人都有自己爱玩的游戏,电子的或者传统的,线上的或者线下的。你平时玩游戏吗?
《红周刊》:我有时玩“吃鸡”游戏,但总会挂掉。
胡鲁滨:像是又菜又爱玩吗?其实“菜”才比较爱玩,玩得好的人都理性,他玩游戏的过程是学习和解码的过程,跟快乐没什么关系,快乐在“很傻很天真”的心态中才容易获得。像我玩“星际争霸”也一样,在我们班级也排在后面,但玩的时候很快乐。
《红周刊》:线上零售的优势可以一直持续吗?
我觉得,以中国零售目前的位置去判断机会更大还是风险更大有一定难度,因为其中涉及拼多多的崛起和直播电商的兴盛,目前不好判断最后哪些会跑出来。
但试想一下,如果最后有哪家公司把物流和消费者体验做好,那会是一个很成功的企业,具有全球物流网络带来的规模经济、产品研发的规模经济。
常识要具有普适性和可靠性投资就是挖掘事物的本质和真相
《红周刊》:关于制造业,你对于进行渠道改革的企业怎么看?
胡鲁滨:最后还是看产品,渠道只是营销方式。今天线上渠道的占比很高,哪家公司都不可能忽视这一点,但最重要的还是比拼产品质量和性价比。
有的企业以前对于性价比不够重视,现在在提高重视度,慢慢它的地位会提升上来。有的企业稍微放松了一下,它的地位就有所下降。
但总体而言,中国家电企业已经很厉害了,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未来它们会做得更好。
《红周刊》:您在2020年投资者交流会上提到,要遵循常识,你是怎么定义“常识”的?
胡鲁滨:我认为,常识有两个标准。一是,常识和你的知识储备有关,假如你研究过很多问题,并且在这些问题上得出了接近事实的结论,那么你的常识和另一个研究得较少的人一定不同。他的常识可能是一个局部的常识,你的常识更具有普适性和可靠性。
二是,我觉得能睡得着觉的是常识,睡不着觉说明其中包含的假说太多,其中有很多不确定性。但就像上面说的,让你睡得着觉的也不一定对,也可能是研究的问题还不够深,所以我们要不断学习。
《红周刊》:有没有看上去是常识,实际普适性不足的例子?
胡鲁滨:比如说,“消费股就应该给20倍,因为它们的可持续性很好”这样的观点,这未必是事实,消费企业的经营也面临很大的不确定性。还有一种在于,有时候市场过于担心某件事,但最后这些事情其实并没什么影响。例如受疫情的影响,美股市场2020年时下跌了30%多,连巴菲特也感到恐惧,如果当时用账面现金出手买股票,伯克希尔现在的收益可能会更高。
《红周刊》:您工作之余在做什么?
胡鲁滨:我现在对物理学很感兴趣,例如量子力学。当然,物理学只是我的业余兴趣,不是我的专业和强项。我对物理学也是又菜又喜欢。
《红周刊》:最后,请您给投资者提几条建议吧?
胡鲁滨:要每天思考一些事情、学习一些新知,形成正确的观念。正确就是客观的道理,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进步,若干年后回头看会发现有所不同。新的认知可能更接近于事物的本质和真相,这样在做决策时,误差就会更小。